萧云杋点点头,又“嗯”了一声,急得攥住了萧驰的袖口。
萧驰用公筷夹了一只小包子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,又用筷子轻轻点了点碟沿:“吃可以,别光吃肉。当心长成个小胖子。”
萧云杋瞪了他一眼,低头抓起包子开始咬,腮帮子鼓起来,像一只囤食的小仓鼠,不再理萧驰。
萧夫人看着这一幕,目光在萧驰脸上停了一下,开口时语气很平淡:“看你,最近总不在府里,孩子都想你了。”
萧驰的手停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着膝盖上正在啃包子的萧云杋,过了几息才开口: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
萧夫人没有再说什么。
周芸在旁边接过话头,把一碟新切的梨往萧云杋面前推了推:“杋儿,别光吃包子,吃点梨。”
萧云杋摇摇头,继续啃包子,周芸也不勉强,只轻轻叹了口气。
萧驰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侄儿,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包子,两只手攥着包子皮,啃得满脸都是碎屑。
他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。
一顿饭吃得不算热闹,但也不算冷清。
萧云荞吃饱了之后跑去院子里追鸟,萧云杋啃完一个包子之后开始打瞌睡,靠在萧驰怀里眯起了眼睛。
萧驰把他送回乳母手里,站起来走到廊下站了片刻。
日光落在他肩上,暖的。
他想,他确实有好些日子没好好在府里待过了。
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往自己院子走去。
挂上匾额
萧驰昨日回去之后,梧桐巷便安静了下来。
晚上,陆烬寒一个人躺在床上,听着檐角风铃偶尔响一声,又归于沉寂。
他其实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睡,可这些日子身侧多了一个人的体温,忽然空下来,那张床反而显得太大了。
他翻身时手臂碰到冰凉的被面,又缩回来,没有睡着,也没有完全醒着,就在那种半明半暗的混沌里躺了一整夜。
天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渗进来的时候,他睁开眼,看着头顶横梁上一道细长的光慢慢爬过木纹。
目光追着那道亮线从横梁的这一头移到那一头。
光线一寸一寸地挪,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也跟着一寸一寸地挪。
那些散落的事,慢慢收拢成一条线。
他终于坐起来,披了外袍,推门出去。
暗七正站在廊下,听见动静转过身。
陆烬寒站在门口,开口时声音很平:“去找几个人,把匾额抬出来挂上。”
暗七愣了一下:“主子,您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挂上。”陆烬寒说,“大门上。”
暗七应了一声,转身去了。
陆烬寒换厚实的外袍,往库房的方向走。
库房在宅子东侧,平时少有人来,门一推开,一股陈旧的木头和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目光从架子上一样一样扫过去,他平时不怎么来这个地方,这些东西大多是陆家旧物,他留着,却不敢翻看。
在架子前站了一会儿,他伸手从第二层取下一只长条形的木盒,又转身从墙角拿起一柄剑。
剑鞘是乌木的,没有任何纹饰,剑柄上的缠绳已经旧了,被汗水浸过太多次,颜色已经变得极深。
大哥的剑。
他握在手里的时候,指腹贴着缠绳的纹路,那种熟悉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。
已经很久没有碰过这把剑了,平时连看都不太敢看,怕一碰就想起大哥握剑时的那双手。
可此刻他握着它,忽然觉得大哥的手还贴在这柄剑上,隔着十几年的光阴,隔着生死,隔着那些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,只是那样安安静静地贴着他。
他垂下眼,把剑和木盒一并夹在臂弯里,转身出了库房。
走出门时,目光扫过院墙、门柱、廊下的台阶——那些他以前从不留意的地方,此刻像是忽然被照亮了。
瓦檐缺了几处角,院墙的漆褪了大半,廊柱的底部有些朽了,被虫蛀出细密的孔洞。
他以前从来不觉得这些事需要他做。
一个人住,一扇门能挡风雨就够了。
穿过游廊走到前院的时候,暗七正带着两个人把匾额抬起来往门上挂。
那块匾额是黑底金字,字迹是父亲亲笔写的,因为年岁久了,漆面已经起了细密的裂纹,但“陆府”两个字依然清晰可辨。

